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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版:阿坝日报

芦 苇 海

■蔡旻旻

“各位游客朋友们,接下来在你右手边的就是闻名遐迩的芦苇海了……”顺着解说员手指的方向,一颗晶莹的海子映入眼帘。

远处蜿蜒的河道两侧只看到苍茫的一片,白色的柔毡安谧地躺在枯竭的河床上,背后层林尽染的高山上株株古柏觊觎着这怜人心爱的自然风光。在这种境况下,你无法体会到波浪起伏,风吹涟漪,更别说细柔婀娜,穗染金秋的摇曳了,你只能恍惚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摇摆,然后在无力的天幕俯视下,一种令人难忘的碧翠,但这碧翠又不同于其他海子的广阔而舒展,因为她很容易让你联想到只是在皎洁之中切出一段窄小的蓝色丝绸,如敦煌飞天中蓝色飘带舞动的梦幻。

“由于是在车上,我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芦苇海的柔婉。游客朋友,芦苇海是半沼泽湖泊。湖中芦苇丛生,水鸟翱翔,漾绿摇翠,好一派泽国风光!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芦苇海实为湖泊,却唤作‘海子’,这是何用意呢?”

海子,你的心境从车窗外猛然收回。这个词显然触动了你灵魂的乐弦。这,你是知道的。不仅是芦苇海,这里所有的湖泊都被给予“海”的美誉,就是由于她们摄人魂魄的迷人色彩,碧翠。几十万年乃至几百万年时光的淘洗,捎走了浮华,几经沧桑,多少酝酿,终于将这雪影天光沉淀成琥珀,融化成湖泊。她们如大海般深邃,总是慵懒地休憩,却又惊喜于地表深处和朋友的邂逅,她们的心灵是澄澈的,在蓝靛相间的湖底,你能清晰看见沉睡了上万年的古树枝干,白灰色的河床。她们有时会泛起縠纹,如镜海,早晨心宁如镜,一到暮霭初现,日落余影却微波粼粼。但更多的时候确实异常静谧。晨曦探出身子,看不见蓝色的鳞片,更听不见流水的酣然,只是静,比你所见的任何一颗宝石都剔透,晶莹,蓝色的宝镜照亮你灵魂的乐土,拂去你满身的尘埃。正是这种与生俱来的特质使她们神似于海,珍贵于海,只有海之子才能让她们名至实归。而芦苇海显然在兼具了以上共性后,又有不同。

“藏族人认为,这整条沟里的108个湖泊,均是由天神下凡人间幻化形成的。而芦苇海呢,有着美玉的光泽,形似玉带,她就是由女山神沃诺色嫫的腰带所变幻形成的。”

你继续徜徉于窗外的美景,此时,虬龙继续盘旋,山脉地势的起伏使你有了些许的颠簸,窗前近处闪过几株榕树让你想起了以往游历过的海子。你开始不自觉地将她们与芦苇海作比较。望着远处广阔的苍天,你突然感觉其余的海子,诸如长海、熊猫海、箭竹海,她们都太自信了,她们无一例外的将自己的美丽一览无余奉献给渺小的人类,而她们本身的浩渺、澄澈似乎为她们的炫耀给足了底气。这种不带任何掩饰和装饰的确一开始就给人以视觉的冲击:她们习惯于将万年古柏融在心里来展示她们的悠久恒大;她们不满足于仅靠自己娇媚的容颜来博得世俗的讨好而争相向辽阔发展。更有的为了涅槃不朽甚至甘愿在陆地的尽头,天涯的断缺处,将伟岸的身躯重重地摔下,在这万古绝伦的一跃中成为永恒的瀑布!

但与此同时,芦苇海只是谨慎,甚而卑恭地藏在茂密的芦苇丛中,蜷缩在108颗宝石之外的时空的一隅。她深知自己没有原始森林的浩瀚,长海的浩渺,诺日朗瀑布的宏大激荡。于是她只是娇羞地躲在三径芦花丛。当她的姊妹们都争先恐后地抢夺广袤的空间,恒远的时间时,她偷偷珍藏属于她自己的宁静。这不得不令人感叹。她可能不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韵,但她的做法又何尝不是一种智慧?最令人赞叹的是,她不单纯地展示自己的宏奇,她还将栖息在自己周围的芦苇巧妙地融在一起。以自己的延伸衬托出芦苇的迷蒙,而芦苇又以它自身的飘摇神思衬托出海子的美妙。这种完美的结合又何尝不比那些阔绰的海子美丽万分!

想到这儿,你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情愫,随着时间的推移,车子的行驶已将若隐若现的芦苇海送到了你的身边。车速逐渐减慢,你渐渐能看见芦苇的茎脉根块,但没有穗,直直上去只有一些黄色又略灰的絮状物。没有长穗的芦苇—蒹葭,儿时吟诵的古诗重回你的耳畔,诗中的男子苦苦寻求河岸对面的伊人,你又何尝不是在寻求美与安然?终于,一阵风带来了久别的惊喜,绵延的浪涛不期而遇。风吹过你和芦苇的脸颊,苇干压低了柔软的身躯,在一浪又过一浪后重新挺拔。你立刻想起了帕斯卡尔的名言“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又是一根有思想的芦苇。这句话大家耳熟能详。正是由于它遇风弯曲,无风挺拔的坚韧,使她给芦苇海的美丽又赋予一层的含义”。

你的嘴角扬起弧线,是一种赞许的从容,亦或是内心的酣畅。人因思想而伟大,因坚忍而最终屹立于自然之巅。人性是复杂的,有时在困难面前固然能坚持思想,保持澹泊,但有时,当大势所趋,难以抗衡时又会如芦苇一样随波逐流,俯首哀叹。关键是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欢迎乘坐本次观光车,现在您已到了目的地—芦苇海,感谢您的乘坐,在您的大力支持下,九寨沟芦苇海的明天会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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