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运龙
我对羊子的好是因为文学。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阿坝州文联换届，拟调因《神奇的九寨》词作者而小有名气的杨国庆——羊子去担任秘书长，不知什么环节上出了差错而定了他人。本可以换一个身份的他只好灰溜溜地又回到他依然十分热爱的天蓝地艳的若尔盖大草原从教。恰好《羌族文学》主编周辉枝老师临近退休，我便想到了他，也想做一个媒人成全这一门“亲事”。
当时我并不认识羊子，但认识他冷峻而又有些傲然的诗。
汶川引进人才的规定甚为严苛，在外工作的汶川人排着长队等待回家，还有其他不是汶川的人想进汶川的也不少。以引进人才的理由先找组织部长沟通，再找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协调，将基础工作做到家后才找县长、书记，好在办成了，不是为羊子办成了一件个人的好事，而是为一个民族的文学刊物办成了一件好事。这些年，他没有辜负那方山水的滋养，也没有辜负那些顶着压力为他签字的县上领导。
我不敢说：没有他，《羌族文学》是否还能墨香不散，但我敢说：没有他，《羌族文学》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有颜有色有模有样有肉有灵。
站在这个水草丰美、气象宏阔的平台上，他吐纳自如，倾情为歌，既给一方文学绿地添了盛景，又为自己的创作开了眼界、阔了胸襟，奔涌出民族的清波碧浪，升腾起文学的云舒云卷。我一次次地震撼在《汶川羌》的坚韧伟力中，一次次地顶礼在《静静巍峨》的磅磗壮硕前。今天，他又以另一种文本让我听到了本是诗人的羊子的深情低吟，带着世上所有母性的柔情，让奶香充盈在一篇篇字字珠玑的评论中。
以前，我对羊子是讳莫如深以至于有些意见的。他总是在一些场景说不该说的话。直言本是他秉性中的光点，却往往被人理解为不给面子、不怀好意，甚至认为是恶意，不怀好心，居心叵测。读了他的《多维立体的艺术之美》后，让我根本不相信这怎么可能是羊子呢？但他就是羊子，是在我心中真正长大了的羊子。
文本中所指涉的对象，我全都认识，绝大多数是文友，无论是克宁、学敏、牛放、梦非、周正，还是蓝晓、瑞玲、静子等，文中所评论的诗集、散文集和小说也基本读过，但就是没读过一篇羊子对他们的评论，包括点评我散文的那一篇评论也从未读过，诗人的皇冠让我从未想到羊子还是一个真正的评论家。
不是因为羊子有了这样一本评论专著，我就说他真正长大了，而是因为我读出这部评论集中的景象和味道。
所有的作品都会带着作家的“胎记”和他生活的那片土地的清芬。只有在大场景中孕育的作品，才会有大景观。羊子在点评之中，总是让作者和作品都走出属于自己的一隅，将其放在作家生活的广袤的大地上，从大地的云蒸霞蔚中去品评，从山脉的豪迈奔涌中去判说。对陕北作家史小溪的指认是：“史小溪先生坚贞、执着、自强不息、出类拔萃的品行，一直发育并张扬得合乎陕北的实情，这是千百年来，陕北这片皇天后土给予作家史小溪的惯性和遗传，让他在可能形成的物质和精神的领域中，得到来自远古天地和祖先的庇护与暗示。”对阿坝作家作品的品析，当然也都放在雪域高原的广阔而纵深的大地上，既让它们异彩纷纷呈地各表一枝，也让它们独自芳香地构成盛景。如在品析蓝晓《一个人的草原》时，寥寥数语：“安静、辽阔，临天起伏”，便将阿坝大地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
这样的大是目光的大，因为土地。
阿来说：故事是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发生的，也是在人与物、人与环境的关系中发生的。所有文学作品都是在生活中寻觅这些不同的关系，并重构所找到的关系。只有在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大关系中，才能诞生气象万千的大作品。
羊子在评析中始终在寻找一个作家和作品所呈现的关系。让我们在他的条分缕析中看见学敏与九寨、与阿坝、与熊猫所建构的关系，听见牛放在若诗若画若尔盖与那片美仑美奂的草原与阿妈，与僧侣所述说的关系。这样的导引在小说和散文的点评中显得更加明析和顺畅。
在评梦非的《山神谷》中，羊子创造性地梳理出了：地理单元与族群社会的对立统一关系，人生命运与神秘天机的对峙统一关系，历史传说与现实生活的隔膜统一关系，自然环境与人类社会中不同的对立统一关系等，这些不同关系的建构又使得这部小说传递出波诡云谲、神秘幽远的味道。
对周正的《围炉夜话》更是深入体悟，细致审读，从中辩识出八种关系。
这样的大是力量的大，因为社会和自然。
无论什么书写，均须以情贯注，倾情而为。羊子的评析，无论对哪一个作家、艺术家，还是对哪一种文本抑或哪一幅画作，都力求从不同的层次、不同的角度和维度去分析和评判。评判中又更多地采用包容和融入的方法，尽可能用美言妙语从正面给以赞美和颂扬，而不是将评论当成匕首和投枪，让其享受一种凌厉批评的酣畅淋漓。所有的文评中，除了个别对某种社会观象和文学怪象偶有针砭外，没看见一句批评的用语。一切都是充满阳光的碧空如洗，一切都是充满情爱的大善人间。
对于创新，羊子更是给以果敢而坚决的肯定，让创新的欢乐催生着文学的花树。无论是对学敏的诗还是对周正的散文以至于克宁的小说，都热情褒扬。
当然，羊子更不会放过一个时代的召唤和赋予，让时代的光芒在《雪线》下生发出七彩的虹霓，在所有的诗眼中绽放鲜丽的花朵。
这样的大是心胸的大，因为爱情和向往。
早就该收口了，这篇序言。一个对文学评论难及皮毛的人，居然在一本唯美评论集前面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了这么一些话，不知羊子咋想？书中的那帮文友咋想？
然而，这句话我又不得不说：为什么不在赞美之中冒几口酸水，说两句狠话，敲敲受评作家们的另一根神经呢？也许，那样还会敲出他们的另一道窍门。写在评析中，是对作家说的悄悄话，如枕头风，哪怕难听难受一点，很管用，金玉良言。说在公众场是对大家说的私房话，如春天的恶风，虽为人好却让人痛，恶语伤人。
不知道这是做人的哲学，还是做学问的圆滑。无论怎样，我都喜欢这本《多维立体的艺术之美》，像喜欢真正长大了的羊子一样。
羊大为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