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文军

北大才子韦东奕被封“韦神”引围观、膜拜、求神助，作家莫言送女儿高考感言再刷屏……又到了高考季，高考的话题骤然多了起来，关于高考作文，关于考场服务，关于填报志愿……手机时代，高考的话题扑面而来，即便家无考生的“闲人”如我，想无视也不能，家长们的焦虑、考生们的压力天天看见，不免触景生情，于是便滋生诸多思虑，特想为身边的考生、亲友家长说点什么，又觉得还是管住自己的嘴好一些，不该参与聒噪，增添噪声……

现在考试结束了，终于看到考生和家长们都松了口气。住在楼上的孩子一改犹豫的面色，上下楼蹦蹦跳跳，眉飞色舞和几个同学规划着出行旅游。我为他高兴，同时也为他和同学三句话离不开考试话题怜惜。从他们身上，很容易看到当年高考的我们，作为过来人，我多想告诉他们，高考固然重要，但那并不是全部，高考过后，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等待你去探索。

曾记得学生时代，学业成了生活的全部。那时，我们只感受到人生只有考试，生活只有学业。每次考试如临大敌，哪怕单元测试，但凡成绩下降排名下滑，都会觉得我的人生要完蛋了。从初中到高中，我的成绩不算太差但始终“摇摇欲坠”，班主任抓学习的警钟长年鸣响，父母和兄长们念及我的倔犟古怪脾性从不训斥，但“你是最棒的”“你是最懂事的孩子，从来不需要叮嘱”这类迂回曲折的勉励是少不了的，这也成了我巨大的心理负担，生怕辜负了他们的期望。那年岁，成绩平平的我学业成了最大的重担，除了“负重”学习，感受不到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有趣的东西。高考那年，我和弟弟同时焦虑等待，一个等待高考录取，一个等待中专录取。整天在家里唉声叹气。现在回想，那些无谓的焦虑已成过眼烟云彻底消散，只留下无尽的痛惜，痛惜我俩为了考试唉声叹气，给身边的亲人带去多么大的烦恼，让他们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啊！

现在我当然知道，高考落榜，生活并不会就此完蛋，今后的人生也不会因此没有希望。而且我还知道，当年我所感受到的“完蛋”只是由于我那时的认知完全局限于学业这片天空，把人生成功的筹码全押在高考上。

不独高考，让我们产生“完蛋”感受的地方比比皆是。生活中，如果我们继续秉持不恰当的认知，过度地专注某一事物，一样会出现认知的误区，一样会生发难以负重的压力。

一位街坊邻居，我赞美她的院落打理得真漂亮，她会说“哎，没意思，根本没时间认真看一看”，我赞美她的孩子可爱，她会说“可爱有什么用，淘气得要命”。明明生活那么美好，可她处处烦心，时时烦恼。这不得不让人疑惑，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失去了感受幸福，享受美好的能力呢？

有一本哲学书对此类困局的探讨很有意思，大意是说，一个人，如果他过度地关注自我，沉湎在自己的世界里，便会慢慢地把自己囚禁起来，看不到事物的多面性，这就相当于无法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于是眼睛里就只能看到“不称心”的事，心里头只剩下“未成全”的焦虑，周遭一切都成为“压力”。这样的人，整天不开心便是自然的了。

对于青少年来说，学业固然重要，但是更应该放眼学窗外炫丽的大千世界，发现更多值得奋斗的“人生支点”。如果让你的人生支点多起来，就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件事情上，就不会把人生成功筹码全押在高考上，进而降低对高考不恰当的期待值。

漫步小河边，遇见一位垂钓老者，身边的小桶空空如也，鱼竿却始终悬在晨雾里。“钓不到鱼不着急吗？”我忍不住问。“你看那些波纹，像不像鱼群游动？”老人答非所问，快乐的目光投向水面，那里，霞光闪烁，美丽无比。我突然懂得，生活中真正的乐趣，或许正是那些看似无用的凝视与等待。

现实中，一惯表现快乐的人，大都有一双孩童般好奇的眼睛。他们对看似稀松平常的事都能趣味盎然地观察，路边的小花，飞走的小鸟，飞驰的汽车，过往的行人， 在兴致高昂的人眼里，这些常态化的景观妙趣横生，世间万物，个个都有风味。看来，对一个拥有有趣灵魂的人来说，这个世界太有趣了。

打开眼界，放眼世界，“饶有兴致”地观察窗外的大地和天空——前面所说的那位哲学家就十分看重保持兴致的重要性，提醒每个人都应该随时保持与世界的链接，把注意力转向更多的领域，拓宽生活的疆域，这样便能够善意地而不是敌意地面对周遭的一切。

平心而论，生活并非一江春水，人生确实有许多“关口”存在，古时以“鲤鱼跳龙门”“金榜题名”这样的词句表达对它的看重，抓住这样的机会确实会实现某些超越，实现人生的巨大转折，这值得我们全力以赴，力争把握住。但与此同时，我们不应该忘记，如果把视域放得更高更远，人生处处是机遇。

此刻窗外正飘着细雨，玻璃上，滴水成流，纵横交错，在某一支点上突然交汇，幻化出瞬息万变的江河。或许快乐的真谛，就藏在这些不断生成又消逝的支点里——当我们学会在生活的支点与空隙间轻歌曼舞，其实每一个瞬间都值得珍藏与热爱。

告别焦虑，愿我们每天都能看见无尽的趣味，成为处处“饶有兴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