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报刊 : 阿坝日报汉文版 | 阿坝日报藏文版 | 四川民族教育报 | 往期数字报 |
第07版:阿坝日报

只看一眼

■雷子

认识张莞先生已多年,这是一个常被我遗忘的朋友(对此非常抱歉),在我的印象中,他首先是我的家乡人,其次是一位爱岗敬业的“师长”,再则他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王程先生的好友。

一个周末的下午,张莞先生拿着一个 U 盘从汶川风尘仆仆赶到茂县来找我,他想征求一下我对他首本个人摄影集的意见和建议。面对一位朋友的信任与期待,我心忐忑。因为我不过是位普通的诗人,对于摄影这门艺术或者叫作技术的活儿完全是门外汉,也许我能做的仅仅是从文学的角度去阅读他的作品。带着尊重与好奇,我用鼠标慢慢点开张莞先生的电子相册,只看了一眼,我就被他的照片震惊得失语,在这点上我绝对没有夸张的成份。在此之前,我几乎从未在任何一家报刊和杂志上看见他发表的作品,甚至从未听说他参加过任何形式的摄影大赛。我不知这是他的低调还是应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句话。我常常在想,摄影的力量有多强大?而不是摄影的魅力有多大?是的,我总是会被唯美的风景照蛊惑,恨不得马上穿越,叹憾之余暗暗告诉自己:“无论翻越万水千山,无论历经千辛万苦,总有一天我要抵达那里。”我也曾关注获得国际金奖的战地新闻照,那些关于照片之内,照片之外所有触碰灵魂颤栗、悲怆的故事像烙铁般在记忆里浮涌,令我唏嘘。而当下无数反映地球生态、人类生存境况的照片引起人类有史以来,最深刻的忏悔与最响亮的公益行动。无疑,张莞先生是众多优秀摄影师中默默无闻的一员。

张莞先生的摄影集《活路》,共分五个章节,分别为“浮云”“祥子”“江云” “舍得”“空”共计120张照片,这是他摄影 20 余年来,走完西羌大峡谷村村寨寨的记录。这些黑白照片里有留守儿童、空巢老人、还有摆摊做小生意的年轻妇女以及神秘隐居在大山里的释比老人。“活路”一词原本是指生活的道路,但这个词组在老百姓中却有着另外一层含意,比如说某个人给自己的亲戚或者朋友说:“我最近没事做,你能帮我找个活路吗?”他的意思是请人帮助找个打工挣钱的工作。若遇两人寒暄时,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说:“我没有时间玩,天天在忙活路”,则是说明他(她)为了生存时时在天地之间耕种、劳作。活路即是生活之路也是生存之法、生之路。所以张莞先生用这个词作为摄影集的名字,的确意味深长。

《活路》里的照片没有想象中的恢弘壮丽,也没有波澜壮阔的劳作场景,但是我每看一张照片,都被触碰心灵,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仿佛我与他们曾经在某地相遇过,或者其中哪位还是我的远房亲戚,而这些人像被定格后,成为崇山峻岭里尴尬裸露的根;成为低到尘埃缄默一生的凝重。

他的照片是具有磁场的,在他众多人物肖像里,有位九十多岁的老奶奶,她衣着朴素,脸上布满岁月固执的锈斑却皓发若雪,整个人散发着雪莲般冷凝的气质,她侧面投来的一瞥装满人生的从容与淡定。我当时心底冒出一句话:“只要凝视,就被感动”。摄影之美在于它具有世界通用的语言,它们像音乐、建筑和雕塑,无需翻译,只要睇目就会引发诸多共鸣、冥想与深思。

我已不敢用“品味”这个词去评价张莞先生的作品,那一张张黑白照片仿佛已锁住流逝的时光或者是正在打开水库的闸门,被囚禁的河水如脱缰野马奔腾而来。

我迷恋两种声音,一是静谧银幕上心脏泵出血液时怦然跳动的声音;二是摄影师用镜头定格景物按下快门刹那的声音,前者让我感觉到生命美好,如此铿锵有力;后者让我觉得捕捉光影是件充满快感与情感的事情。当然,这些皆是表象,能拍出绝佳照片的摄影师并非侥幸抓拍,而是“冰冻三尺非一日所寒”,我们应称呼他们为勇士!

摄影作为非语汇交流的一种形式,张莞先生的有些表达看似直白却如诗与画一般留白空旷,在张莞先生的镜头里,我看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她衣服上的图案像蜜蜂的蜂巢,我不禁想问:“这个老气横秋、发如杂草的小女孩是谁家的?她为什么睁着一双悲苦无助、迷惘忧伤的大眼睛?”她的眼眸倒映着繁华对远山和贫穷的渐忘。社会的发展“掳走”了村里的青壮年,留守在农村的老人不仅要耕种,还要承担起哺育留守儿童的任务,这已成为中国社会的一大现象。发展与生存是城市与农村共需共求的,所有人都在世间寻找一条“活路”,于是各种“活路”显影出纷繁人生。突然想到一首诗:“你,白水银里养着一对黑水银”,写的是东方人充满灵气与神秘气质的黑眼睛。在《活路》的照片里,张莞先生几乎将黑白诠释到了一种境界。在黑白摄影中,这个范围可被扩大、压缩,产生显著的、无限的对比。聪明的艺术家往往根据白色(黑色)与深灰(浅灰)搭配产生画面强烈的冲击力,高抬头会让照片显得 “精炼”和刺激;低抬头则会透露出朦胧柔和的氛围。

我的理解是这样:正因为黑(白)会产生很大的时代跨越感,还有历史所沉淀下来的厚重感。情感差别,涵盖情绪的跨度,那么作者在深思主题的氛围间,他巧妙地将希望与悲观定格;他将坚韧与绝望交给读者,一如让黑白音符在大地上舞蹈,在历史的天空交相辉映。

《活路》一书不仅有着古老族群的基因密码,还有仰望星空微泪的碎片。我是透过作品看见张莞先生质朴、坚韧的眼眸。

写到这里,仿佛已言尽,我不能装模作样地胡侃张莞先生哪些作品的好与坏,也许摄影集中会有瑕疵的地方,但我理解为这与欣赏者的角度有关。毕竟有关摄影构图、光圈大小、多重曝光、摄影蒙太奇、多重叠印,乃至数不清的数码后期处理方式等技术有关的问题。对我来言,高深的摄影就像一个迷宫,我无法进入,甚至不可能有能力建造一个属于个人的主题摄影集。这需要摄影者具备纯粹的激情、悲悯的情怀、执着的毅力以及绝好的悟性。依然透过肖像,我看见故乡的蓝天,那里漂浮着游牧时代的云朵;依然通过有温度的镜头,我将庄严的大地和威严的悬崖峭壁深情抚摸。感谢张莞先生的创意、深邃的思考、善良的引领。

希望张莞先生保持更佳的创作激情,令作品保持永恒的冲击力,让镜头下所有诗意的光线成为一种视觉象征,让更多读者得以分享。

本文图片选自张莞先生摄影集《活路》

中共阿坝州委机关报 阿坝日报社出版
总编辑:何君 副总编辑:刘树刚 华文军 克波 杨刚
阿坝日报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 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蜀ICP备05005001号  违法和不良信息、虚假新闻举报:0837-2828785

2020-10-16 5 5 阿坝日报 c125248.html 1 只看一眼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