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龙

一次偶然，经过一个小区，出乎意料，在一个角落，见到一道篱笆，不由得驻足凝视。

篱笆简朴，青翠的竹子，均匀而细密地插着，看上去像一个竖琴。窄窄的缝隙间，绿叶子调皮地探出脑袋，在微风中摇头晃脑。篱笆的顶上，藤蔓缭绕，长着纤巧的金黄色小花，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全身心地开着，风姿绰约，情趣盎然。一道平常的篱笆，诗意的生活呼之欲出。

记忆中，家乡菜园里的篱笆最多。村前屋后，菜园大大小小，一块连着一块，家家户户种植着养家糊口的庄稼，为了提防家禽家畜的糟蹋，每户人家都将菜园扎上篱笆，高高低低，各式各样，或简单或别致。篱笆用木棒或者竹竿做材料，一头削尖，一根根深深地插入菜园四周的泥土里，有斜插的，有直插的，上面用藤条编扎绑住，结结实实，俨然一道牢固的墙。一隅菜园，因了篱笆的点缀，便有了别具一格的美，一份自在，一份从容，一份和谐，一份美意，洋溢着远古的诗意。

一年四季，气候不同，菜园里种植的庄稼也不同，篱笆的景象也随之变化。

春天，大人们将各种瓜秧种在篱笆旁，几场雨水的滋润，嫩绿的小苗渐渐地长出了一根根藤蔓，纵横交错，蓬勃向上，向着篱笆蔓延。说不出名儿的野花争先恐后地开放，五颜六色，藏在篱笆间，顾盼生姿，摇曳生辉，耀人眼目。阳光明媚，春风拂煦，三五成群的蜜蜂在花丛里盘旋，辛勤地采花酿蜜；结双成对的蝴蝶舞动着五彩斑斓的翅膀，翩翩起舞。纷繁的花朵渐渐开放使人眼花缭乱，浓郁的花香更是招蜂引蝶，远远看去，篱笆宛如一堵花墙，弥漫一园的芳香。

夏天，艳阳高照，菜园子各式各样的蔬菜长势旺盛。豆角、丝瓜、茄子已经成熟，高高挂起，姿态各异，或修长或饱满，惹人喜爱。冬瓜、南瓜颇有大将风度，显得低调，不动声色地躺在地里，只有黄色的花朵对着太阳吹起了喇叭。篱笆上青藤葳蕤，绿叶婆娑，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风。几株零散的油菜花不失时机地开放，金灿灿的，与篱笆上的青藤绿叶相映成趣，欣然默诵起南宋著名诗人杨万里的诗作——《宿新市徐公店》：“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新绿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秋天，藤叶蓊蓊郁郁，把篱笆遮掩得严严实实，绿叶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瓜果，意趣盎然，让人陶醉。细长的豆角，青嫩俊秀；圆圆的西红柿，红艳光洁；丰满的玉米，金黄发亮。早晨，庄稼缀满晶莹的露珠，显得玲珑剔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午后，几只蝉儿结伴而来，停在篱笆上，为自己，为篱笆，美美地高歌一曲，又迅速地飞走了，给篱笆增添了勃勃生机。此时的篱笆美得并不空洞，沉稳，瓷实，丰富，含蓄。

冬天，风干了的藤蔓，缠绕在篱笆上，使篱笆别有异趣，似乎铺上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一场大雪从天而降，随意地飘洒在篱笆上，白茫茫的，凹凸有致，犹如一位雕刻大师，潇洒自如，恣意汪洋，寥寥几刀，把篱笆打扮得缥缈秀美。

菜园里的篱笆多，庭院里的篱笆最富有意趣。有些人家精心地把篱笆布置得精巧细致，编制出各种图案，有拱形的，有菱形的，有三角形的，五花八门，各具特色。不同样式造型的篱笆，体现出来艺术价值截然不同，有些勾勒出庭院和谐喜庆，有些渲染了庭院的古朴雅致，有些提升了庭院的文化氛围。放几盆花，植几株树，在篱笆的映衬下，庭院顿时灿烂一片，满室生辉。有了篱笆的点缀，阳光朗朗一照，清风轻轻一吹，庭院便有了生气和灵气。一户人家、一道篱笆、一畦菜地，把乡村的日子渲染得十分雅致。

篱笆，犹如牛背上牧童的短笛，吹一曲乡村的歌谣，那质朴与悠扬的曲调，随风飘散，糅合在岁月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