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轩 /文
羌族是一个拥有古老历史的少数民族,在中华民族数千年的历史进程中,羌族曾经一度在历史舞台上扮演了重要角色。羌族神话是羌族先民们集体意识的重要结晶,集中反映了古羌先民的生存状态、哲学思考以及审美追求。遗憾的是,长期以来,羌族神话一直处于一种碎片化叙事的困境之中。因历史上多次迁移,羌族神话大多以离散的故事形态存留至今,故事与故事之间缺少必要联系,文本内部也缺乏互相连接的部分。以这种形态留存于世的羌族神话,一方面不利于传统羌族文化的保存传承,另一方面也给渴望了解羌族文化的其他民族同胞造成了阻碍。因此,重述“羌族神话”,以现代意识去重新书写羌族神话,将古老的神话资源,转换为适应现代文明的文化文本,就显得尤为必要。
著名羌族作家羌人六的新作《尔玛史诗》,将羌族神话中最重要的几个故事片段连接起来,形成了深度的文本互文。《阿布曲格与红满西创世》《阿巴勿吉与蒙格西相会》《燃比娃取火》《木姐珠与斗安珠》《羌戈大战》《泽基格布复仇》等羌族传统故事,被羌人六串联在一起,结合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体。羌人六的“神话重述”,最大的意义便在于为当代羌族人的文化寻根提供了一个故事范本,也为其他华夏同胞理解羌文化提供了一个基础文本。任何一个羌族人,都可以通过《尔玛史诗》这部小说来了解本民族厚重而又深刻的历史文化,进而在当代视域下重建一种共享的集体记忆。对其他华夏同胞而言,《尔玛史诗》以现代汉语的形式,将羌族人的集体文化精神进行了集中展演,可以进一步帮助各民族同胞理解羌族文化的浪漫想象与奇崛多彩。从这个意义上继续延伸,羌人六的“重述神话”便不再是对神话故事的刻板重述,而是具有当代人文精神的创新转化。换句话说,“重述神话”的意义不仅在于文化记忆的保存,更在于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表达。
在羌族神话中,最具有传奇色彩的故事,莫过于《燃比娃取火》。燃比娃是羌族神话中火神蒙格西与羊部落少女阿勿巴吉的儿子,燃比娃天生神力,生下来便能开口说话。此时的人间,正因为邪神作乱而备受煎熬,羌族先民在邪神的压迫下终日在生存线上挣扎。燃比娃自觉担当起取火的重任,而他的父亲火神蒙格西,为了等待他的到来,一直在天庭苦苦等候。燃比娃的取火历程并不顺利,恶煞神喝都曾三番五次地阻碍燃比娃,为了取得火种,燃比娃的猴子尾巴也被天庭的大门夹断。为了避开恶煞神喝都的阻碍,蒙格西将火种藏在白色的石头之中,让燃比娃将白色的石头带回部落,羌族先民们才摆脱了没有火种的艰难生存状态。时至今日,白石崇拜仍然是羌族地区一种重要的民俗文化。值得一提的是,《燃比娃取火》的故事于近年被上海电影美术制片厂改编为动画产品,并于2025年9月获得了第3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美术片奖提名。
羌族传统神话资源,作为中华传统文化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必须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作出更为深刻的改变,要努力将传统的文化资源转换为当代人民所喜闻乐见的文化精品。从这个意义上思考,羌族神话资源的当代转换,就不能仅仅局限于传统的纸质媒介,需要在新媒介视野下进行多重转化审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将传统的羌族神话故事搬上国际舞台,以新神话主义的叙事方式重述《燃比娃取火》的传统故事。这些成功的案例已经充分说明了,作为地方性知识的羌族神话资源,不能拘泥于传统的媒介模式,需要在数字化时代借用新的媒介方式实现“凤凰涅槃”。
羌族神话资源的当代转换,务必坚持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大禹”是羌族神话中最为重要的神话角色,同时也是中华民族上古神话中最为杰出的治水者。文化寻根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给当代具体的社会实践提供精神力量。“大禹治水”的故事已经成为中华民族共同的历史文化记忆,同时也不断启迪后世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努力。
羌族神话资源的当代转换,要积极运用新大众文艺中的新型文艺模式。当前,我们已经看见了羌族神话资源在动画形式上的推陈出新,但是在电子游戏、短剧、漫画等艺术形式中,羌族神话资源的运用仍然处于缺席状态。希望羌族神话资源不再是文化馆中停滞的标本,而是全民参与视域下具备生机活力的文化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