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昊东

太虚垂象，幽渊养形。混混冥冥，气不分昼夜；沉沉默默，光未照阴阳。大川不流，重霭不散，四极如钧，无声自转。此中有物，形不可图，名不可问。潜于水底，不知其深；藏于云根，不识其始。

初无声息，万象不惊；然内有动焉，如炉中微炭，若宵里微光。流光一闪，溟海战栗，风走三山，雷伏九渊。其势未张，已动八荒。形未出界，四极回眸。盖天地有灵，不留于方；造化有余，蓄而待发也。

一日风动，水裂云奔。幽影渐舒，如画轴徐开，似银汉倒挂。覆若层岭，展如天幡。抟气为轮，摄光为裳。步不触物，行不惊尘；翼未奋而山呼，声未作而云乱。水天俱动，星斗如环。

非栖非翔，非进非退，动若不动，游若无踪。所过之处，烟岫回首，海岳低眉。不与群鸟同枝，不与轻羽比舞。乘风不借风力，御空不因空高。其举也，不随节候，其止也，绝于世缘。

近若可即，遥如无期；见之若真，思之如梦。或止于绝壑之巅，或游于玄极之表。常在青冥之上，影不入凡尘；时隐五岳之阴，音不通人耳。

有物窥之，或啁啾而笑，或振羽而讥：“彼何异者？何故不食不栖，不集不翔？” 其声虽锐，其见甚卑。岂知天道非一，形制有殊？或立于流俗之旁，或发于寂默之际，不可概语，不可并名。

彼行者，非图一跃而高，非乘一风而远。其意如旱云蓄雨，忽而雷奔霆动；其势似秋水凝霜，既冷且清。所历非疆域，所向非宫阙；起则界开，行则理显。不役于天，不囿于地，孤而不悯，高而不傲。

非金非玉，而质不可摧；非火非冰，而气不可屈。不饰形于外，不铸名于内。雾露之中，自成乾纲；雷雨之后，反归寂寞。惟其不语，万籁皆寂；惟其不行，众生皆止。

有怀其行者，尝梦之于高寒之野，见其形如烟生岫，意如霞起峰。呼而不应，至而不见。觉而心震，如空谷回响，若太初之息。叹曰：“夫此灵也，非可绘于纸，非可传于言。得一目者，可以解忧；乘一念者，可以忘我。”

是知世间之飞，不在翅翼之力，而在凌越之心。山河之远，不在地里之量，而在意象之阔。夫能不属云，不附风，不为利动，不为苦止者，虽无名，亦可为道；虽无形，亦堪托梦。

故曰：大者无声，动者无迹，至者无所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