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泽
这里,或许是孤寂过的山岗。
晨雨飘飘的早晨,它执念地等待,某种认知的到来。俯瞰大地上长出的春色,那些清新与亮丽的风景,曾与巍峨遥相呼应。可是,轰然间倒塌的厄运,让一切都荡然无存。流沙走过,注定卑微的命运里,依然有着对往昔岁月的眷恋。没有什么能够阻断逆向的规律,因此,辉煌后的苦难总需被贫贱和无助去买单。
在这没有被代言的地方,所有的优雅和高贵,都在孤芳自赏中,试图透过尘世的迷雾,寻找属于自己的恬静。于是,那些无半点依附、高出地面,却在不间断向上攀爬的生命,不知不觉就折断了。当被冠以虚假壮烈之名,其实,也正是为了迎合某种需要的歌颂。
你曾离云端最近,最早感知风雨,却终将不能预判残破不堪的景象里,还能上演多少,即使是想象也难以相信的故事。于是,不管是身着青色,还是黄色和白色,都想放弃被刻意地赞美。
那些从草尖上滑落的雪雨,沿着你的脉络匆匆而下,不管归宿于何方,都能领略到显赫的风景。当成熟的枯萎和稚嫩的芳香,偶尔使其驻足,也只不过是蜿蜒的一瞬。在踩伤的声音里,你能听到怎样的呼唤?于岁月深处打结,一些勒紧的痛楚,又岂能只归属于昨天。快乐的水珠儿遭遇的不幸,又怎能当下来承担所有的罪责,回望来处,也许还携带着荣光中的艰难,只要生命不息,便只能朝前流淌。
水从山间来,不知道是流向湖泊还是江河,可是,那些沿途的风景让其在奔腾中不断地思索。山腰的草木,或许只是期待平凡的日子,和平静的生活。可是,不知怎么,却让仰望里的畏惧,在媚骨上渐次扎根。让俯视下的绝情,在脆弱的血管里踉跄地流淌。山下的禾苗,在挣着命地生长过程中,一茬茬无端地接受伤痛,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必然。
遥望滚落的山石,假想成源自内心深处的懦弱,因此,当遭受所有肆意的污蔑与谩骂,选择沉默才是最好的回应。深谙山岗之上虚假的允诺和逶迤的说辞,熟悉其中所有真实的想法,于是,你不得不背负一种沉痛,违心地以失重的姿态向前滚落。不敢有丝毫疏忽,哪怕是极短的停留,也会被以绊脚石的名义而剔除。当你终于滚落出可爱的光润和圆滑,痛失的棱角已成往昔岁月中最不屑的嘲笑,你一定会为那些执着的坚守之石,是怎样以顽强的姿态,护住它们内部的水而感慨。
当炸裂和锤打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当欢快的火花在旷野上顽皮地跳跃。这时,那隐约的流动,又在把生命的源头与尽头重新整合,在无奈中开启崭新的排列。那柔弱的本心,从不因为蓄意的逃离和背叛,而放弃本色。
当一座座英雄雕像在景仰中艰难诞生,当一块块庄严的丰碑在怀念里应运而生,透过那些棱角分明的坚硬,仿佛就能看到那些悲悯和博爱之心,穿越时空的风雨,依旧热烈如初。此刻,山石的肌肤因苍劲的文字而高尚了,哪怕是历经再大的风雨,仍然让忠于内心的执着,与日月齐辉。因为,你生命的里程也熔铸了先人的血泪。
没有什么值得再去怀想,结实的泥土和苍翠的草木,还有坚固的岩石开始分崩离析,它们奔向更远的地方,即使不能再度组合,也会把这压榨下的逃离,当作一种解脱。该来的总会循着规律而来,那些气势和高傲终将淹没在岁月的河流而成过往。
此刻,这里的荒沙也许是你前世流淌的眼泪,沉痛与懊悔已无法拯救既定的事实。重复的命运里,每一个可复制的细节,都会如一盏盏耀眼明灯,在不经意间,点着点着就熄灭了。
站在这荒凉之上,让旷野的风吹走尘世的浮尘,一切都会变得轻松起来。当孤独笼罩了诗人单薄的身躯和厚重的思想,只有真诚地把热爱和祝福做最美的诠释,把酒与火的依附升华成人间炽热的诗行,把价值和尊严熔化成滚烫的热流。这时,灼伤的灵魂就会以超越时光的速度在不断地飘飞,穿过繁星密布的网,定能与哪一颗融合。这必将注定你会把某一时空点当做出发的原点,毫不吝啬地把生命挤压成无限可能的密度,去发出另一种无法被理解和接纳的最强回音。这也是所有游离于圈层之外、不甘落寞的探索者,历经徘徊和彷徨之后,以冷静的姿态旋出的新的生命高度。
如果山川河流在自然界中来过,兴亡衰败在历史中来过,苦难贫困在人世间来过,那么美好和惨淡也一定在诗歌中来过。当清风拉直道道炊烟,在久别的宁静里,某些能在生命中咂出深刻味道的事物,也会就此停留在寻常得极不被关注的角落。这样,就会想到了山岗上一盏盏灯火,不仅温暖了尘世的寒凉,也照亮了迷失者前行的方向。它们的熄灭,或许正是为了繁星引路,于是,那些冷凝的诗行中的痛与谜,即使没有归宿,也会有过真正的驿站。寂寞于山岗之外,凝望远方,燃烧过的激情一定留下深深的拷问,在刮伤的忧郁里,把奔赴写成被怀念的恋歌,唱给静寂的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