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垂落如流光瀑布

这冬夜便澄明了

四壁之间，你是唯一的岛屿

在纸页间迁徙

从根号向银河的流域跋涉

哈气在玻璃上凿出小小的海沟

参考书脊列队成远山的轮廓

秒针推着雪橇运送凝固的分秒

墨水瓶投下悬而未决的深井

而笔尖正试着打捞将醒的野草

忽然传来运煤车钝重的喘息

自郊野的静脉缓缓而过

震动使窗格萌生新的裂纹

如同薄冰下初次舒展的叶脉

你抬头，瞥见自己的额发

正在演算未落尽的晚霞

而那片橘子忽然在掌心复活

在昨夜削铅笔的旋涡中

一瓣被遗忘的、半透明的太阳

它酸涩的经纬骤然照亮

所有被函数模糊的归途

此刻你是掌灯的人

也是逆流而上的舟

小小的光

裹着整个季候未启程的雷声

远处收拢的冰雪

在沟渠里练习开化的赋格曲

暖气片哼着铸铁的摇篮歌

你的影子正攀爬月历牌

那道陡峭的斜坡，在那里

一月是支边角微卷的冰凌

当眼眶蓄满北风的铜镜时

台灯垂下光丝的垂钓线

悬着所有冻僵的疑问

而你在漩涡中央垂坐

如一株准备开花的石墨

在长夜蚕食的峭壁间

与下坠的星球

保持危险的匀速

笔尖忽然在某一页

推开新年第一株浆果的林隙

数不清的地址正抖落邮戳

从指关节启程

钟摆把碎雪扫向左边

右边蓄满未拆封的邀请函

而窗棂外，有人轻轻

叩响春天的窗

作者：郑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