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
白露过后,乡野日渐丰腴。待到秋分将昼夜均匀地“掰”成两半,一杆巨秤便架在田亩间,仿佛要为农人们称量丰收的重量。
此时,凉风拂过,稻穗碰撞在一起发出簌簌的声响,这是催促各家各户尽快收割的讯息。老家乡间素来重视“三秋”农事,秋收、秋耕和秋种环环相扣,一派繁忙的景象甚至让空气也跟着热乎起来。
农谚有云:麦到小满死,谷到秋分黄。时序的刻度总是如此精准,容不得你有半点懈怠。记得小时候跟着父亲下田,他伸手攥过一把稻穗,放在掌心掂了掂说:“再晒几天就能开镰了。”那时我还不太懂“开镰”的意思,只是跟着他抬头看了看天,却被秋分时节澄澈的天空惊艳到了。那时田里刚放完水,原本倒映在水中的蓝天似乎被天空收回去了,变得格外幽蓝。而绵软的云朵一团挤着一团,宛如嬉笑的孩童一边笑着一边向更高更远处逃散。在庄稼人眼中,秋分这天的天色就是往后半年的底气。正如农谚所说:“秋分白云多,处处好田禾”,天上的白云多了,田里的水稻就能迎来丰收。
开镰那天是庄稼人的大日子。上百把镰刀贴着地皮在稻田间挥舞,不一会儿稻秆便刷刷地倒下。父亲割稻的动作极其利落,只见他左手一拢,右手一挥,一行稻子就整整齐齐地搁在了田埂上。小时候,我曾学着父亲的样子试着割了两行,没过多久虎口就被稻芒扎得发痒,连腰也酸得直不起来。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割好的稻束往我这边推了推。那时,父亲负责割稻,我蹲在田垄边捡拾稻穗,而母亲则在后面捆稻把子。一家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宛如一根根琴弦被秋风拨动着。
忙完了“开镰”,田地便要赶紧翻耕,这是“节令歌”里传下来的老规矩——“秋分快翻田,寒露始种麦”。父亲说,秋分其实是“两头忙”:一边要尽快把春天播种的稻谷收回来入仓,一边又要开始播种冬小麦。庄稼人从不让自己闲下来,因为土地闲不住,总想孕育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
秋耕之后是秋种,只不过在寒露之前,时令给庄稼人留够了晒谷归仓的时间,也让他们有空闲可以赏月、聚餐,尽情享受丰收带来的喜悦。这期间,老家人会将新蒸的糯米打成糍粑享用。于是,乘着夜晚的凉意,一座又一座院落点亮了灯盏,欢笑声和糍粑香甜的滋味漫溢在秋风中,那轻松惬意的氛围让人们一时忘记了先前的疲惫与辛劳。
风清露冷,秋期过半;稻黄岁稔,人间安暖。这稻浪金黄、烟火绵长的秋分景象让我明白:所有的收获皆来自日复一日的辛勤耕耘。岁月从不辜负勤勉的人,人间最好的风景就藏在这秋分时节的忙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