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来
起码在三个月前了吧,阿郎给我这本《酥油花》的打印稿,竟然真的一直没有找到时间来看——对我来说,要读要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几次出差把这本书稿带在身边,还是没有时间看。这一回,在贵州境内重走长征路,又带在身边,其实还是没有时间,因为在采访地,每天都有当地提供的大量材料要学习,要消化。好在贵州境内,县县都通高速,车行平稳,打印稿的字也够大,这才找到机会在长途车上断断续续把书稿看完。
今天北行到赤水县,行程将要结束,明天一回四川,事情就更多了,所以,赶紧把一些印象写在下面。
这本书,在小说所涉的历史背景,文化风习上是下了功夫的。所以,抛开虚构的小说故事或者人物关系不谈,应该说,那些背景性的东西都经得起考究与推问,是可以当成史料来读的。有了这样的基础,自然,小说故事,故事中的人物就获得了有力的支撑,有了可信的、有血有肉的温度,有了真切的生活气息。从某种程度上说,小说的逻辑就是人物性格发展的逻辑,当我们暂时没有力量创造出超越一般经验的,更加自在也更具艺术性的性格逻辑时,那么,真实性当然是最为可靠的依凭。这个集子中,最典型的《酥油花》便是这样一个有力的证明。小说对于阿坝这个地方商业传统的追溯正好成为支撑人物命运种种转折的可靠因素,而且是最为主要的因素。我们可以做一个反向的工作,如果把那些关于驿道商业的材料全部去掉,那么,这篇小说其实就是一个很一般的爱情故事。
这样的优点,在处理现实题材方面也得以延续,可以说《花夜》也是一篇有关爱情的小说。故事的成立,人物命运的令人唏嘘,也是来源于对于真实生活的忠实。而很多小说的失败,恰恰在于未及获得超越真实的能力时,却又已经远离了生活的真实。
从这样的小说,读者至少可以触及到真实的生活质感,也许就是阿郎这些小说的价值所在。当然,怎么样让有着这样厚实基础的小说获得更高的审美特性,也是包括阿郎在内的很多写作者努力的方向。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是这个道理。“行万里路”,是为了获得生活真实的感受,但是,仅有这一方面的积累,还不是文学的全部要义,更为重要的、更高的审美能力的获得,还需要用“读万卷书”这个办法来解决。
这次重走长征路,一帮写作者也在讨论这个问题,长征这样伟大的历史进程就摆在那里,但至今为止,我们可能提供了一些相当接近真实的文本,但还没有提供那种真正具有史诗性的伟大作品,其最大的问题,也可能是因为我们过于崇信并拘泥于生活的历史的真实,而忽略了更高的美学逻辑。
当然,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标准了,对于一些职业写作者也是一个难题,对于一个业余状态的写作者来说,也许有些苛求了。
也是基于这样的理由,自然要对阿郎这本小说的出版表示祝贺,当然,也更加期待他的下一本书,在美学追求上有更大的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