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

九寨沟素来都有“童话世界”的美称，然而在九寨沟县工作二十多年，我所听到的关于九寨沟的童话或神话并不多，仅限于九寨沟景区内关于达戈和色嫫的一段爱情故事。因此，有时候我都在想：九寨沟这个“童话世界”的称呼是怎么得来的？难道靠一对传说中的恋人就能支撑起这个美誉？然而，当我读完《羊峒，羊峒》这本神话小说集，我才明白，九寨沟的确是名符其实的童话世界。

达戈和色嫫的故事早在我刚来九寨沟参加工作时就听说了，还有一部电影叫《神奇的绿宝石》，也是根据达戈和色嫫的故事改编而成的。但那都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在那之后我再没有看到过一部关于九寨沟神话或童话类的艺术作品，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遗憾。正因如此，九寨沟在我的印象当中，也就只有两个神话人物，那就是达戈和色嫫。当我读到《羊峒，羊峒》我才知道，原来九寨沟的神话人物多到远非我所能想象，而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故事的精彩离不开创作者对历史的了解，更离不开创作者对生活细节的观察与描写，就这一点来说，尤努斯的确是下了苦功的。

中国作协主席铁凝说过，对生活要有更深的理解和感受才能落笔深刻。《羊峒，羊峒》虽然是尤努斯的一部神话小说集，但字里行间处处彰显着他对现实生活的深度理解和细微观察。在这部小说中，尤努斯用九寨沟县境内的岷山段作为创作背景，展开了一个个优美的神话故事。羊膊岭、甘海子、九寨沟景区、大雪槽、黑河大峡谷、罗依，最后一站到达甲勿池，这些地方我都很熟悉，然而我却并不知道这些地方有着如此神奇的美妙故事。更为难得的是在这部小说中，不论抽出任何一个篇目，其中讲述的主题，不是关于生态保护就是对人性真善美的追求，只不过尤努斯隐藏得很好，并没有直接点出，而是让读者自己感受、自己理解，从而让这部小说有了更多的回味余地。他会让你在走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不由得就会想起书中的相关章节。

因为家庭的变故，悲伤的情绪长期折磨着我。就在不久前的一个周末，有朋友约我去甲勿池散心，当我走进密林之中，看到那片海子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食铁兽。说实话，在没看到《羊峒，羊峒》之前，我是不知道食铁兽就是大熊猫的，更不知道在神话传说中，它还跟人类始祖炎帝、黄帝、蚩尤有过一段无法言说的情感交集。眼前碧树如雕，绿水似玉，有一刻我真的怀疑这个地方就是食铁兽用它的生命换来的，要不然怎么可以美得这样让人不可置信。然而，潜意识又告诉我，那只是尤努斯笔下的小说，小说不代表历史，更不能当历史解读。只是尤努斯细腻的笔风、感人的情节让人不得不想起食铁兽。更何况在甲勿池不远处就是熊猫谷。要说走到这里想不起食铁兽，那真的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当然，我是指读过《羊峒，羊峒》这本小说的人。

在尤努斯的这部小说中，还提到了我十分喜爱的金丝猴。在没见到金丝猴之前，我就清楚地知道，世界上有五种金丝猴，分别是：缅甸金丝猴、越南金丝猴、川金丝猴、滇金丝猴、黔金丝猴。我个人认为，最漂亮的就是川金丝猴，也只有川金丝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金丝猴。因为其他金丝猴并没有金色的皮毛覆身。而在国内，川金丝猴最大的聚集地正好是在九寨沟县的白河金丝猴自然保护区。据保护区的工作人员介绍，在这里生活着8个族群、多达2000多只的金丝猴。它们体色秀丽，姿态优雅，自由自在地穿梭在白河保护区的山间岭上。

虽然在九寨沟工作多年，见到金丝猴却也是在不久之前，那也是因为朋友们为了让我排解苦闷情绪而约我去看的。看过它们之后，它们那呆荫、可爱的样子时常会出现在我的眼前。不由得让我感觉到，它们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生灵。当我读完《羊峒，羊峒》，我才知道金丝猴不只是漂亮，它还跟大熊猫一样，都是《山海经》中的神兽，也就是说它的存在史跟大熊猫一样悠久。《羊峒，羊峒》有个情节，说它那塌下去的鼻梁，是被愤怒中的食铁兽打塌的。虽然是虚构，但不得不说这个桥段设计得真是巧妙。只是我想不通，那么可爱的金丝猴，它怎么就被尤努斯设计成了一个多嘴多舌，而且还有些小坏的角色？

如果说书中最坏的一个角色，恐怕非九天玄女莫数。本来在其他小说或是影视剧中，九天玄女这个人物向来都是以善恶分明的美女形象出现，但在这里，尤努斯完全颠覆了我对这个人物所有的美好印象。九天玄女是道教中的一个人物，据说是一个深谙军事韬略、法力高强的正义之神。在查阅《山海经》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了女魃这个有着神怪双重身份的妖仙。作为旱魃的她，穿着一身青衣，不但奇丑无比，而且诡计多端。她在帮助黄帝打败蚩尤后，因受伤而没能回归天上。这个典故也在《羊峒，羊峒》中得以重现，也就是说，这个女魃才是尤努斯笔下“九天玄女”的原型，而不是道教中的那位通天大神。

在地域的行走中，用笔记录脚步。我想说的是，《羊峒，羊峒》并不是像玄幻小说一样，是纯粹的虚构产物，这其中有九寨沟当地历史文化，也有跳出九寨沟的其他地域文化。更为难得的是，其中很多古人生活方式的场景呈现，让我感觉像是尤努斯亲眼所见一样。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不得而知。但很明显，这跟他多年的积累与沉淀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据我所知，他不但勤于读书，而且经常走村入户去收集自己需要的素材。在收集素材的同时，他还将当地的非遗文化、民族文化，以及在乡村振兴、全域旅游中的领头人等，以通讯的方式报道出来，让更多的人了解九寨沟的人文历史，了解九寨沟的现实发展。一直以来，传承、保护、挖掘本土文化一直是九寨沟相关部门的“重要任务”和“重要目标”。尤努斯是地道的农民工，但他却走上了一条文化振兴之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耕耘着，其实就是希望九寨沟的乡村振兴和全域旅游能够得到更快的发展，取得更好的成绩。同时，也是希望通过《羊峒，羊峒》，让更多的人了解到生态保护的重要意义。然而，要达到理想的效果，细致的行走自然必不可少。

走村入户从来就不是一个容易的事，对于一个农民工身份的基层作者更是一件难事。这其中的艰辛与酸楚，恐怕也只有从事文字创作的人才能真切体会。不过，从《羊峒，羊峒》的字里行间，我能看出尤努斯是乐在其中的。他深爱着九寨沟这片土地，深爱着中国的传统文化，一心想用温暖的笔触将九寨沟的人文之美呈现在世人面前。之前经常听到有人说，九寨沟只有美景，没有文化。现在我要说，九寨沟不只有美景，还有深厚的文化，如果不信，请看《羊峒，羊峒》。虽然它只是一部神话小说集，但它承载的信息量却是绝对不能小觑的。

九寨沟的美景世所共知。然而，没有文化的支撑，这美景最终只会像一个没有内涵的美女。初看，极美；再看，一般；细看，不过尔尔。要知道，当今的旅游早已从观景赏物转变为深层次的文化旅游，自然也就催生出了“文旅融合”。

千言万语，无非几句。“童话世界”本身只是一个概念。而概念就像是一个没有东西的箩筐，这个箩筐是需要有东西装进去的，没有装东西的箩筐是不会有人在意的。我认为：《羊峒，羊峒》最大的一个亮点就是让“童话世界”的九寨沟更加形象化、具体化、立体化。假如再有人像我一样质疑九寨沟这个“童话世界”的来历，我肯定会建议他读读尤努斯的《羊峒，羊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