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珩 文/图
端午佳节,粽香袅袅,我沉浸在高璐的新诗集《暮见》里,仿若踏入一场与诗意的盛大邂逅。这本由百花文艺社2025年2月出版的诗集,宛如一座装满故事与情思的宝盒,以《汶月清歌》《羌格尾音》《时间薄影》《且行且吟》四个板块,构建起一个独特而迷人的诗歌世界,261页每一页都写满了生活的温柔与岁月的厚重。
我与高璐虽隔几重连绵大山,一个土生土长于汶川县,一个扎根在绵阳市北川羌族自治县,但网络时代的便利让我们因文结缘。前几年她发表在《星星》《四川文学》《草地》《诗选刊》等报刊上的诗歌,是我们相识的桥梁。初读《暮见》,就被高璐的天赋与诗意深深震撼,那些灵动的文字,像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又似夜幕中闪烁的点点星光,字里行间满是温柔光影,将人间烟火巧妙揉进山水画卷,读来余味无穷,让人不禁感叹好的文字真的拥有让时光慢下来、把日子酿成诗的魔力。
在《一叶自说自话的茶》中,高璐笔下的茶仿若有了灵魂,它“从阳光走来,呼吸里的每一丝馨香,都和阳光挤在一起”,这般生动的描写,赋予茶鲜活的生命力,让人仿佛能看到茶叶在阳光照耀下舒展身姿。诗中的“我”与“你”之间那种若即若离、难以言说的情愫,被描绘得细腻动人。“我用绿色的词牌名托着落日的下巴,让每一页赶路的诗句,都饱蘸你的气息”,这般充满想象力与浪漫色彩的语句,把思念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让人沉浸在这如茶香般悠悠的情感世界里。
走进《大禹农庄静思》,窗外的羊角花“以柔软的腰肢轻抚初来乍到的我”,一个“轻抚”,将羊角花的温柔、亲切展现得恰到好处,让读者也能真切感受到那份来自大自然的善意与抚慰。诗人在农庄里的种种思绪,从揣测白鹭是否会落入梦境,到被山谷熏风临摹的禅修物语吸引,再到次日清晨用“痴妄,一米一米收割阳光”,每一处细节都充满生活气息与诗意,将对大禹农庄的喜爱与眷恋,化作流淌在诗句间的深情。
《岁月流经三江的心脏》一诗,开篇“或许是烟雨,定下了这一方山水的基调”,烟雨朦胧,为三江之景增添几分梦幻与神秘。诗中对山水、老街、花海、白鹭、梧桐等的描写,犹如一幅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描白鹭模拟季节破壳,于山水间莞尔一笑;绘梧桐抛下的绣球,向百岁老人讨要树影婆娑的乡音”,动静结合,声色并茂,把三江的岁月变迁、风土人情刻画得入木三分,让人仿若置身其中,感受着那份独特的人文与自然交融之美。
《寄居的眼睛》短短几句,却饱含深意。“从一朵云的好脾气里,提溜出一个专属群山的夏天;从一根羌的肋骨里,历练出一座钙质深厚的石头碉房;从两座山的脚后跟,破译出一条高速蜿蜒的密码”,诗人以独特视角,挖掘出山、云、碉房、高速路等背后的文化内涵与岁月痕迹,展现出对家乡土地深深的热爱与眷恋。
《我,一个我》中,诗人“用微观视角去素描一段被催眠的蛙鸣”,新奇的表达让人眼前一亮。在这看似平凡的生活场景描绘中,蕴含着对理想、对生活的深刻思考,“雨点敲击,太多理想被唤醒,我躺在草垛上,看着他们一脉一脉地凌空,一脉一脉地绽放”,将理想在现实中的萌动与成长刻画得真实可感。
《尕兰的微笑》里,诗人以三次遇见尕兰的不同场景,勾勒出尕兰丰富的形象。从情窦初开的少女,到嘉绒藏戏里的艺僧戏师,再到草场那片被暮光亲吻的绿中噙着笑意的存在,尕兰的每一次转变,都伴随着诗人情感的递进,“我的心不再阡陌纵横,瞳孔里满是放牧人恬静的身影”,尕兰的微笑,已然成为诗人心中宁静与美好的象征。
《在松州,有关幸福的三种情态》,诗人从岷江源头的欢喜之色,到川盘花灯舞的幸福底色,再到象藏艺术唐卡画室的静谧,多维度展现出松州的幸福内涵。“那些云淡风轻的饱和度,跟随轻快的音律一呼百应,握花灯的手,也握青稞和镰刀”,生动描绘出人们在生活中对幸福的感知与追求,充满烟火气又不失诗意。
高璐无疑是位成熟的诗人,《暮见》中,她以细腻笔触与独特视角,将家乡的山水灵韵、人文风情、生活细碎乃至内心情愫皆凝入诗行,让每首诗都成为生活的切片、情感的注脚。当指尖拂过那些带着晨露般清新的句子,便能触摸到阿坝群山的温厚体温,听见藏寨经幡与现代汉语的温柔和鸣。深以为,但凡诗人内心曾灿烂绽放的诗篇,终会觅得知音。读完《暮见》,让困于钢筋丛林的我忽然顿悟:原来幸福可以是碉房石缝间蓬勃的苔衣,可以是茶马古道上打杵棍刻进泥土的诗行,更可以是每个暮色渐浓时,与灵魂相对而坐的温柔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