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武 文/图

我和甘国栋老师是从未谋面的文友，他的《岁月回响》《山河卷帙》这两本散文集签名赠书是邮寄过来的。一个有名望的老师如此认真给我这个籍籍无名的人寄来他的作品，令我非常感动。我在阅读中加深了对甘老师的了解。

“从内地到高原，从民师到‘名师’，从偏僻农村的会计到中等师范学校的校长，从桃李满天下的师者到学术成果丰硕的专家……”时任阿坝州文联副主席王庆九的这段评价，精准概括了甘国栋老师的角色转换与人生轨迹。

甘国栋老师，重庆忠县人，自幼随父母从忠县到马尔康再到金川县，历经磨炼，完成了他的人生蜕变。他喜欢高原的红柳，在《我赞美草地的红柳》一文中，他不无深情地写道：“它们不惧风卷沙掩，不畏干旱水湿，不怕冰雪严寒，生命力十分顽强。”红柳的品格体现了甘老师的审美观和价值观，也映射出甘老师的影子。

甘老师毫不讳言他的家世。他的家庭成分是贫农，但父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的“历史问题”虽经组织审查并得出结论，仍成为他政审的一道“坎”。尽管学习成绩优异，还是无缘高中，于是1961年，他来到在阿坝州马尔康森工局工作的父亲身边，成为一株高原“红柳”。当时正值饥荒年代，他们一家人开荒种洋芋，以抵御饥饿。比起其他食不果腹的家庭，甘老师有一种“比下有余”之感，但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1962年精简下放人员，甘老师的父亲预感到可能因“历史问题”而成为被“精简”的对象。出于读书人天然的敏感和自尊，他萌生了主动退职的想法，并在“动员大会”以后，写了《自愿退职报告》。退职后，他没有回到忠县老家，而是选择在金川县新扎沟口落户——这里气候温和、物产富饶，对“外来人”也很包容。自此，甘老师一家从城镇人口变为农村人口，成为新一代金川“移民”，这也是甘老师命运的起点。

为了生存，甘老师一家很快融入了新扎沟，并爱上了这片土地。父亲当了林业员，母亲务农种菜，甘老师先后当过记分员、农技员和大队会计，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还当过5年的小学、初中的“民办教师”。这段经历奠定了甘老师日后事业的基础，也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民办教师”是特殊时期的产物。他们做事多、待遇低，默默无闻，社会地位远不如体制内的公办教师。但正是这批人，撑起了启蒙广大农村教育的一片天。他们中不乏有真才实学的热血青年，既穷则思变、志存高远，又希望甩掉“民办”的标签，从而更好地投身于钟爱的教育事业。毫不夸张地说，甘老师就属于这批人中的杰出代表。

功夫不负有心人。改革开放后的1979年，甘老师以“民办教师”的身份，通过统一考试（从甘孜、阿坝、凉山三州初高中在职语文教师中招生），被录取入西南民族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函授5年制）学习；1980年，他再次以“民办教师”的身份参加全州统一招生考试，以名列第一的优异成绩被马尔康民族师范学校录取。这是甘老师命运的转折。

1982年7月，甘老师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留校，成为一名正式教师，实现了自己的夙愿。他深知教育是立国之本，坚定以红柳精神扎根教育事业的信念，一干就是几十年，并写下了许多讴歌少数民族地区优秀教师的篇章。

他严谨治学、笔耕不辍，桃李满天下。他主编省级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大专教材《儿童文学教程》1部、教学专著6部、编写出版文史资料书籍3部，发表教育教学论文70余篇，成果卓著。

甘老师不仅是一名好教师，而且是一位好领导。他从马尔康民族师范学校调至威州民族师范学校工作，从教导主任、副校长到党委书记兼校长，一路走来，都是廉洁自律，政绩斐然。

尽管甘老师为人谦虚低调，但在师生中威望却很高。他的威望并非人为树立，而是源于他言传身教的感召，也是大家公认的。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中，汶川县威州镇是重灾区之一。时任威州师范学校“一把手”的甘老师临危不惧、指挥若定，带领全体师生有条不紊开展抗震救灾，众志成城谱写了一曲抗震救灾的赞歌。全校除一人轻伤外，其余在校师生都安然无恙（见《危难时刻铸师魂》），这一典型事例，充分体现了甘老师的人格魅力和管理水平。

甘老师还是一位好家长。他是家里的主心骨，但却没有高高在上的“老派”家长作风。他和家庭成员之间平等相爱——他深爱妻子与儿女，也疼爱孙辈。他非常重视家庭教育和读书家风的传承，从他长达6000多字的《致孙儿的一封信》中，我们就可以看出。他的孙儿元杰在6岁时，就能熟练背诵《三字经》《弟子规》和100多篇（首）古典诗词，并能写出令语文老师都赞叹不已的作文。孙儿非凡的阅读和写作能力，是对甘老师苦心孤诣和殷切希望的最好回报。他的理念和成功，足以为众多家庭提供宝贵的借鉴。

甘老师在退休后喜欢偕家人一起去旅游，这不仅体现了甘老师行万里路的高雅情趣，而且体现了家庭成员相亲相爱的天伦之乐。他在《忠县石宝寨》一文中满怀深情地写道：“我和乾香（笔者注：甘老师的妻子）率子（媳）女（婿）及孙辈16人驾车回忠县寻根问祖，祭奠祖辈，聚会同学，游览石宝寨”。这么浩荡的全家三辈自驾游不仅壮观，更是体现了甘老师对修家齐身、和睦相处传统美德的崇尚、弘扬——这样的场面在孝亲文化逐渐淡泊的当下，弥足珍贵，令人赞叹。

甘老师的足迹遍布祖国大江南北以及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地，撰写游记40篇，汇编成散文集《山河卷帙》。他的游记最大特点是严谨——这与他严谨治学的态度有关。每到一地，他总是悉心观察，钩沉索隐，把所到之地的山川地理、历史人文叙述得非常详实，但却并不枝蔓冗长，引人入胜的文字给读者以清晰的认知和怡然的享受。难怪甘老师的文章阅读量那么高，除了人缘好以外，文章好才是硬核。

我和甘老师之间有微信。我们都喜欢散步，几乎每天都要在微信运动上相互点赞。对文学的追逐则是我们联系的纽带。事情虽小，体现出的却是关心和友谊。我相信，只要我们天天都在走路，总有一天会从“线上”走到“线下”，希望届时能一起畅谈《山河卷帙》，聆听《岁月回响》。

阳春三月，新扎沟口的梨花开了，川西北高原的红柳在春风中摇曳。我喜欢梨花，更喜欢红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