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红生
一滴清露自子夜滑落
念及你名字时,唇齿生凉
叶片举着碎水晶,映出
雁字南归的撇捺
寒蝉将余声蜕成透明的壳
芦苇俯身,摇碎满池月光的银锭
往事在露水里沉降
漫过秋凉,那越收越紧的刻度
晨光解开草珠的绳结
石榴把焰心凝作红玉
柿子垂悬,未熄的琥珀灯盏
狗尾草弯下腰,以渐凉的穗尖
在泥土上写下白头的密约
父亲俯身,露珠跃入新垄
种子在霜土下静卧
把每一粒冰凉的籽
译作地下奔涌的春之口信
铁锅里,薯梗与热油相撞
脆响,秋天在翻拣自己的身骨
白露在齿间缓缓化开
甜,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谁在耳边
用最旧的语调,说了一句
只有我听得见的方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