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轩
《前世的你,今生的我》是女诗人龚秋德吉出版的第一部诗集,这部诗集以一种集大成的方式,将龚秋德吉十余年来的文学心血进行了一次集中展示。出生于红原县的龚秋德吉,擅长在诗歌写作中深度展示红原大草原的风土人情。这种在地性的写作方式,一方面寄托了诗人浓厚的草原情结,另一方面也可以视为一种具有细腻生命体验的诗性表达。红原游牧民族无忧无虑的生活气质,在潜移默化中深刻塑造了龚秋德吉的文学品格。阅读她的诗歌,仿佛置身于广阔无垠的阿坝草原,而从另一头吹过来的风,在诗歌的熏陶中又进一步净化了读者的心灵。在阅读这本诗集的时候,我所想到的,便是一位追求至美的女诗人,在阿坝州的广袤草原上空灵地栖居。
龚秋德吉擅长在诗歌中展示藏民族的文化特色,她站在自己的角度,在当代少数民族诗歌大合唱中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在阅读她的诗歌的过程中,笔者最深刻的感受,便是龚秋德吉站在传统民族优秀文化的角度,写出了人生经历的无常,以及人生态度的坦然。龚秋德吉擅长将生命时刻的瞬间抓住,并在自己生命经验的再阐释中书写“时间的香气”。比如在诗歌《人间顾盼》中,龚秋德吉以一种淡泊的情感,写出了不一样的黄昏景象。“终有一日/你看黄昏/也像人生一样盛大绚烂。”龚秋德吉并没有将“黄昏”时刻限制在“哀愁”的情感叙事传统中,在她看来,“每一座山都有错落/不必惊叹,不必方寸大乱。”这种笑对生活的诗性精神,在我们这个“时间失去香气”的快节奏时代,显得尤为重要。哲学家韩炳哲对于当代时间经验的贫乏一度有深刻的判断:“点状时间是一种没有香气的时间。当时间持存,当它获得叙事张力或深层张力,……它才开始散发香气。”当我们将视野重新转到龚秋德吉的诗歌中来时,我们会发现,她的诗歌,早已经将时间诗意化,在一种张力的互动中重新散发“香气”。再比如诗歌《生而为牧》中,“我想,不该去取悦这个世间的人/我该取悦糌粑,酥油,奶茶/还有那一地碧绿的草原。”这些富有地方性特色的意象群,不仅延展了诗人的文艺躯体,同时也让诗歌本身的叙事空间得到完善的再现。我们所见到的是诗人富有灵气的诗句,在头脑中展现的是阿坝大草原上的壮美景色。龚秋德吉以一种慢速生活的叙事,重新唤起了诗歌叙事中的“香气”。
龚秋德吉的诗歌中存在浓厚的游牧气质,这种游牧气质在更为深刻的意义上走向了一种生态美学的终极关怀。红原县是阿坝州游牧生产的重要基地,游牧在此地不仅是一种生产方式,在更大程度上讲更是一种生活方式。而草原上的牧群,以及牧民们所赖以生存的广袤草原,自然而然会得到龚秋德吉的深度关注。她本人在文学写作中,也时常在牧人与诗人的身份中来回徘徊。在诗歌《前世是牧人,今生是诗人》中,她这样写道:“须弥山巅/空门内,空门外/是牧人还是诗人?”龚秋德吉并非对自己的文化身份产生困惑,事实上,这位在草原上成长起来的女诗人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去建构一个充满游牧气息的诗歌世界。在她的另一首诗歌《三月牧场》中,她用极为细腻的笔触,去书写牧场生活的温情与诗意。“草地上一层银色的纱帘/黑色的帐房点缀的轮廓/遗留在远山上的九眼石/相融神秘而古老的传说。”在龚秋德吉的语言中,红原草地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日常生活场景,而是一个融合了个体生命经验,以及集体文化记忆的诗歌意象。可以说,牧场不仅仅是一种写作对象,更是一种写作方法。龚秋德吉将自己的诗歌灵魂熔铸在周围的诗意环境中,游牧的艰辛被诗歌的温情适度消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有生命感怀的感叹。应该说,于龚秋德吉而言,诗歌的写作同样也是一种与世界深度和解的过程。在诗歌《我是一棵青稞》中,龚秋德吉这种“天人合一”的美学气质更加明显,“我是一棵青稞/生长在一处静谧的院落/每个清晨都会有酥油香飘过/于是我紧闭双眼呼吸。”这种“化形”的写作方式,既是作者想象力的诗意表达,也是一种充满实践性知识的文化传递。
《前世的你,今生的我》是一部带有深厚少数民族文化特色的诗集,龚秋德吉将传统藏民族优秀文化与个体生命经历充分融合,在一种慢速的写作方式中重新发现诗歌的意义以及生命的真谛。在阅读她的诗歌的同时,遥远的阿坝大草原以一种立体的方式在其文学世界中被重新呈现。草原上的人与事,游牧生活中的烟火与温情,都可以在龚秋德吉的诗歌中一一发现。从物质阐释学的角度来理解她的诗歌,可以发现,龚秋德吉的诗歌意义不仅仅在于一种坦然闲适的生命态度的传递,更在于一种带有地方气质的美学理想的建构。但是让人感到欣喜的是,龚秋德吉秉持了一位杰出诗人的文化视野,在书写地方性知识的同时,她以真诚的心态去祝福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真、善、美在这位阿坝女诗人的诗歌中得到了完满的统一,诗人就应该用自己的方式,去赞颂世间所有的小确幸与美好。最后,让我们将视野回到龚秋德吉的诗歌,在《我相信你会幸福》中,龚秋德吉由衷地祝福每一个人:“会有一双翅膀带你飞翔/去雪山之巅,去天竺之南/去抚摸青山的轮廓/去拥抱黑夜里的星光/我相信你会幸福/因为你说繁华如梦,只求一世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