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远志 文/图

“尚雅茜，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在家等一下，我马上到。”

8月2日上午，阿坝州汶川县威州镇麦通村，晨雾还没从雁门沟退尽，中国邮政汶川分公司快递员谭恢海拨完这通电话，从县城站点取了那束提前订好的向日葵，开车穿过汶川中学，拐上通向麦通村的山道。杂谷脑河支流在崖下奔流，山路盘了四五公里，车停在一户农家院坝前。几个表妹早已趴在门框上张望，谭恢海一手捧花、一手递过印着“北京师范大学”字样的EMS信封：“签字收件，恭喜你金榜题名，你是咱汶川学子的骄傲。”

门楣上“四好家庭”的木牌被阳光晒得发亮。客厅书架里，高中课本和《普通生物学》《物种起源》摆得齐整，窗台绿植掩着光。尚雅茜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接过信封，手指捏紧边角，半晌才抬起头笑。母亲泽郎哈姆凑过来，眼角弯着：“高一暑假她去汶川中学听北师大同学讲课，回来说‘这学校真不错，以后我要去’，我们还当她随口一说，哪晓得真说中了。”

一封通知书，连接山海情

结缘始于2024年暑假。北师大学生实践队在汶川中学办“羌山科学营”，讲解用显微镜看叶片气孔、用标本夹压高山杜鹃……坐第一排的尚雅茜在朋友圈写：“下一次见面，就是我去见你们啦。”队员截了图回她：“那我们在北师大等你。”一句少年话，两年后成了闭环。

高三（2）班实验班13号座位，模考排名单上她的名字常在前头。班主任、生物老师刘晓怡说：“她当班长，不偏科，生物最拔尖，语文英语也硬，想得深，坐得住。”2026年高考，物理类近600分，北京师范大学文理学院生物科学专业“优师计划”录取名单里，有了“尚雅茜”。

“优师计划”面向脱贫地区、地震灾区定向招生：免学费住宿费、按月发生活补助，本科毕业考核合格回户籍县中学任教不少于6年。对麦通村这样岷江上游深沟里的村子，一封EMS信封，连起的是雁门沟的甜樱桃林与北师大珠海校区的海风。山海虽远，被一个女孩十二年寒窗“拽”成了邻村。正是这项政策，让深山学子的求知路亮起了灯，让“走出去”和“回得来”不再是两难。

泽郎哈姆说：“娃没上过一天补习班，自己憋着劲。这光，照进咱家院坝了。”

从大山走出去，再回到大山

尚雅茜家中有六亩坡地，种植的甜樱桃、青红脆李轮着熟，父亲尚钟军靠这些收入供两个女儿读书。领通知书前一天，刚卖完一茬青脆李，竹筐还搁在檐下。他用粗手掌抚过信封：“累归累，今天这光景，值。”妹妹在雁门小学读三年级，家里平常打零工贴补，再苦也甘。

麦通村意为“向阳的台地”，百来户人家，耕地挂在半山，土薄水少。2021年同村刘金会考入复旦大学，后保研本校；2026年夏，尚雅茜接棒，考入北师大。

选生物科学，因小时候放牛爱蹲地看蚂蚁搬家、认草药叶子；填“优师计划”，因与那群北师大哥哥姐姐的约定。她在志愿备注写：“愿以微观之学，授宏观之人；愿以羌山为纸，以教案为笔。”她说：“北师大不是终点。微雨过，小荷翻，翩然前行自有道。本科毕业我想回汶川中学，像当年他们对我那样，对下一个孩子说‘下一次见面，就是你来见我们’。”

班主任刘晓怡眼圈一热：“真有那天，我请她吃食堂牦牛肉面——师生变同事，续上缘分。”

谭恢海收好签收单，李子树影子斜在“四好家庭”牌上。他跑汶川线几年，村里寄出去的多是腊肉菌子，寄进来的渐渐成了考研资料、教资课本，和这一封封烫金通知书。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羽翼未丰便转身——去北师大借一阵风，再循杂谷脑河谷飞回来，把显微镜架在母校讲台，让下一拨羌山孩子，也去往他们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