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存文
南津古驿:青石板的缄默
青石板不说话
马蹄声、挑夫的喘息、船工号子
统统咽进肚里——
只给我看,光滑的表面
皂角树下,数过自己的脚步
上街子到下街,一袋烟工夫
古庙的飞檐挑着同一片云
吊脚楼的戏台,等不来一个名角
码头不是用来停船
只用来停放时间
沱江依旧流
只是不再为谁停留
下码头的金砂,淘尽几代人的梦
六百年的石板,每一块都记得
我在谷湾村驻村那年,日日踏过的
早晨和黄昏
青石板不响,青石板只是
把一个人的脚步
磨成另一个人的印子
低空飞过柠檬园
四月,安岳的柠檬树还没醒
无人机醒了。往年半月,现在三天
二十架,三万亩
父亲那只药桶空在墙上
二十年了
年轻人去了省城
留守的老人把春天
交给遥控器
离别是盐,盐撒进土里
也能长出带咸味的新芽
父亲,无人机不会漏水
不会漏,漏的是我们
无人机穿过柠檬树带起的风
让枝条朝同一个方向摇晃
三月的安岳,空中那点轰鸣
压不住土里翻身的响动
修鞋人
他坐在巷口,三十年了
膝盖上铺着帆布,油亮亮的
一块磨薄了的时光
锤子举起来,落下
举起来,落下
钉子吃进鞋跟的声音
比钟表还准
补一双鞋,三块钱
有人给五块,他不找
有人给两块,他也收
黄昏,他站起来
把板凳搬进屋
把工具箱搬进屋
最后把帆布抖了抖
抖落一地的鞋油味,和
碎皮屑
门关上了,巷子空了
只有他坐过的那片水泥地
比别处光滑一些,亮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