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贞虎

“立，建始也；秋，禾榖熟也。”禾谷成熟，人间丰收，乃古人至为重视的节气。

早在周代，立秋前两天，周天子即开始斋戒。是日，天子率公卿大夫至西郊迎秋，祭祀秋神蓐收。因五行中秋属金、其色白，故仪式中车旗服饰皆白，秋风亦由此得名“金风”。

至宋朝，宫中仪式更添风雅。太史官将梧桐树移植于殿内，时辰一到，高声奏报“秋来”，梧桐叶应声飞落，以寓报秋之意。所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正是此景。

相较宫廷的肃穆，市井的立秋则要热闹得多。都城内外，满街叫卖“楸叶”。“楸”与“秋”音同形近，妇人儿童争相购买，剪作花样插于鬓边，既迎秋又讨平安。而在湘赣皖等地的山区，村民利用房前屋后架晒农作物，红椒、黄菊、金柿，在暖阳下铺陈出一道名为“晒秋”的斑斓风景。

立秋有三候，亦诗亦画。

一候凉风至：虽仍有“秋老虎”余威，但早晚已有凉意。

秋风在树林池塘间穿梭，傍晚下起潇潇雨，“一场秋雨一场凉”，催黄了枝头叶子，也催来了人间一夜凉。南宋舒邦佐诗云：“万绿枝头一叶黄，秋风恰则到林塘。晚云更作潇潇雨，拾得人间一夜凉。”

二候白露降：昼夜温差增大，清晨草木上晶晶滴着小露珠。

唐代韦应物在《秋夜寄丘二十二员外》中写道：“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初秋夜色清凉，最易怀人。丘二十二即隐居临平山的丘丹，彼时文人常以排行相称。月华如练，松子落阶，诗人一边散步吟咏，一边遥想山中的友人是否也同样未眠，在这清秋之夜，听松涛、望皓月，共念远方知己。

三候寒蝉鸣：寒蝉感阴而鸣，声声凄切，牵动离愁。

柳永在《雨霖铃》中叹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词人宦途失意，离京别恋，内心已是凄婉。长亭外，骤雨初歇，美酒在手却心绪萧索。正依依不舍处，船夫催发，唯有“执手相看泪眼”。此番南下，千里烟波，暮霭沉沉。今宵酒醒何处？怕只有杨柳岸、晓风残月相伴。这一别，良辰美景虚设，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柳永出身仕宦，却年近半百才中进士，大半生流连市井，“衣带渐宽终不悔”成了写照。相传他死后“葬资竟无所出”，是歌妓们集资安葬，每逢清明更有“吊柳会”祭奠于墓前。

秋来，树梢寻黄叶，破晓觅露珠。寒蝉几声，思接千载。这点点滴滴的秋意，最终都酿成了中国人的酒，碾作了诗。